京剧联姻打击乐,击乐剧场《木兰》是怎么创新的

[2019-03-13]  作者:澎湃

 

    “我们做过各种类型的打击乐作品,有经典、有实验,《木兰》是最自讨苦吃的那一类。”朱宗庆说。

   《木兰》是朱宗庆打击乐团“击乐剧场”的代表作。这是一部完整的打击乐协奏曲,同时又融入大量京剧元素,京剧与打击乐的联姻不但在台湾首创,在全球也前所未见。

4月19日-20日,作为东方艺术中心第11届东方名家名剧月的闭幕大戏、第36届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的参演项目,《木兰》将在上海演出两场。

    排演《木兰》的想法可以追溯至2009年。

    那一年,朱宗庆打击乐团邀请台湾国光剧团合作了一部10分钟的小品《披京展击》,作曲家洪千惠从京剧《穆桂英》里取材,在打击乐基础上融入了京剧人声。打击乐和京剧的跨界,让朱宗庆看到了新意,也因此他决定再接再厉,以中国传奇人物花木兰为题材,制作击乐剧场《木兰》。

    2010年,台湾国光剧团导演李小平受朱宗庆之邀,排出了第一版《木兰》,打击乐、京剧、踢踏舞结合,观众反应不俗,但朱宗庆并不满足于“结合”,而是希望能“融合”,看不出打击乐与京剧跨界的边界。于是2013年再版时,整部作品的变动达到了80%。最终版的《木兰》以打击乐叙述故事主体,从木兰征战沙场开始,以蒙太奇手法,将木兰的故乡、童年借由木兰的回忆呈现在舞台上。

    历史上,“代父从军”的木兰往往被塑造成“神”,是鼓舞民族气概的爱国典范,李小平却从当下的时代精神出发,提出反战的思考和对和平的感召。

    他想讲的木兰并不伟大,反而是莽撞的胆小的,她误打误撞、一时冲动代父从了军,出发了就后悔了,“一后悔就降为‘人格’,而不是‘神格’。被迫来到战场后,她每立战功都是为了活下去,即便成了将军,她依然被家书和亲情感召着,一旦战事任务结束她就回家    了,一点也不眷恋战功,仍然是烛火前的好女儿。”

    有意思的是,李小平在台上设置了两个木兰。“京剧木兰”由京剧名伶饰演,以京剧的身段、念白、唱腔,讲述木兰一生;“击乐木兰”则由打击乐家饰演,6支琴槌同时挥舞,敲打出木兰不断起伏变化的心境。两个木兰身处同一个空间,互为补充,“击乐木兰”的演奏,即是“京剧木兰”所思所想的外化。

    不管是抒情、造境还是说故事,《木兰》都是贴着打击乐走,京剧则被用来填空。打击乐和京剧有着截然不同的表演性格,特质也完全相反,然而在《木兰》里,二者有了近乎无痕的跨界。

    舞台上,不仅马林巴、非洲鼓、架子鼓与京剧锣鼓和谐共处,打击乐手的表演与京剧演员的唱念做打融为一体,传统京剧表演技巧如“十八棍”“十三响”,也在《木兰》中兼具了“乐器”的功能。

    寻找音乐素材时,作曲洪千惠发现,十八棍、十三响在格斗过程中会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,她便将它们转换成打击乐,编出一套音乐来——乐手们手持长棍相互击打,一根长棍棒于是兼具了武器和乐器的双重功能。

    毫无京剧基础的乐手因而被送去京剧团训练,其中一大半是女性。以前都是拿鼓棒,现在要改拿不擅长的少林齐眉棍,她们面临的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挑战。

    “刚开始工作坊,她们都会迫不及待把棍子扔了,疲倦地坐在地板上发问,‘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。我是音乐家,应该走气质路线,为什么要像少林武僧一样拿长棍。’”李小平笑说,到了后来,长棒打顺手了,内化了,她们也打上瘾了,就连业内人士也分不清,她们到底是打击乐手还是京剧演员。

    台上总共20位打击乐手、3位京剧演员,用到的打击乐器却达上百件,也就是说,每位乐手平均要演奏三十多种乐器;为了把声音“玩”得更多元,台上的锅碗瓢盆甚至豆子洒在鼓皮上的劈哩啪啦,都被视作打击乐的一种;为了营造万马奔腾的意象,乐手们还被要求用双脚的踢踏来“扮马”,马匹之间还要对话,且每一匹马都有不同的性格。

    《木兰》演出时长一个半小时,没有中场休息,乐手们全程都是脱谱表演,他们不仅要背自己的谱,为了器乐合拍,还要背对手的乐谱。不仅脱谱,乐手们彼此之间还担起了指挥重担,以保证音乐行进的顺畅和齐整。

    成团34年来,朱宗庆打击乐团从零开始,委约作曲家写了200多首新曲,在全世界演出过3000多场,击乐剧场《木兰》的排演,不管对导演、作曲家、制作团队还是乐手来说,都是挑战性最高的一个。

    “打击乐的活泼热情、京剧的细腻婉转,两者迥异的表演性格要结合的浑然天成,原本看似不可能的任务,却让《木兰》成为朱宗庆打击乐团在跨领域表演的代表作品。我每一次看都会忍不住流泪,不是难过,而是满满的感动。”

    朱宗庆坦承,《木兰》是一次自找麻烦的尝试,但找麻烦也是找幻想,给了艺术家最快乐的状态,“击乐剧场会是我们未来发展的一个方向,但不是全部,因为它的人力、物力投入太大了。”